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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小到大不准「談」戀愛,大學四年卻要找人共度餘生?
2018-04-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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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小到大不准「談」戀愛,大學四年卻要找人共度餘生?


師大助理教授鄭怡庭,要改變「情感教育失敗」的台灣

海報上寫著斗大的「不倫」兩字──這不是即將上映的電影海報、也不是最新上檔的八點檔連續劇,這是一堂由師大東亞系助理教授鄭怡庭所開設的通識課──《文學、電影中的情感經驗》。

 

《文學、電影中的情感經驗》這一門課,主要在討論與「外遇」有關的文學作品與電影,舉凡法國、美國、英國、俄國,一直到與台灣文化較為接近的日本,各國的「經典外遇作品」都會在課堂上出現,供學生們賞析、研究與討論。

 

鄭怡庭希望透過一週電影、一週文本的方式,讓學生除了多閱讀、接觸經典作品,也能一起正視與討論種種生命中會遇到的「情感問題」,包括通常不被社會接受與鼓勵的「劈腿」、「小三」等議題:

 

不談 Happy Ending 的偶像劇,在愛情中「失敗」才是現實

 

每當新的學期開始,《文學、電影中的情感經驗》這堂課的資訊,在師大學生們都知道的課程評價社團「師大選課沒地雷」中發布,常常迎來同學們的熱烈回應──有同學留言:「推到不行的好課」、「感覺經歷一場文學饗宴」、「可以學到從不同角度欣賞文本的方法」。也有同學指出,「不只課堂上的學習,和老師聊他自己的感情挫敗,更能學到人生智慧啊。」 

 

根據這學期的課堂期末意見調查結果,這一門給分並不寬鬆,課前閱讀(與電影欣賞)份量厚重的通識課,卻得到了 4.8/5 的高分,深獲修課學生們的歡迎。

 

然而,面對同學們的歡迎與熱情回應,鄭怡庭在接受《換日線》專訪時,並未展露出任何喜悅或得意的神色。

 

他反而嚴肅地說:「這堂課如果說有意義和受歡迎,我想真正的原因是,我們在談論大家最不願意面對的感情問題,尤其是『failed』(失敗)的感情。」

 

鄭怡庭説,如今社會上大多數的人都在歌頌愛情的美好、愛情的光明面,但是幸福的人畢竟是少數的,「人生有很多的 fail,但我們(社會)卻不談那個 fail,不談你該怎麼分手,不談你該怎麼從錯誤的經驗中學習。」
 
「這門課,也絕對不是一門鼓勵、或譴責劈腿的課,」他說:「我希望透過這門課,讓修課學生更瞭解人性,也更瞭解自己」。

 

遇到感情問題怎麼辦?學校、家庭的「禁愛令」有用嗎?

 

談到開課初衷,鄭怡庭認為,「愛」是一輩子的課題,但是在台灣的教育環境下,學校基本上是完全忽略「情感教育」,而從在校與學生的互動中,也證明了他的觀察:

 

「老師您好,我是之前修過老師通識課的同學。因為想起老師曾說過感情上有問題,能夠直接與您討論。最近稍微遇到了一點問題,希望透過老師能得到一點建議......。」
 
「老師,我真的遇到難題了。我來自一個保守的家庭,我在大學剛畢業的時候和男朋友發生親密關係,我的爸媽知道後我對感到絕望、崩潰,甚至覺得很丟臉。他們說我讓他們從此之後都在親戚朋友前抬不起頭......。」
 
由於 2014 年起開設《文學、電影中的情感經驗》,上課經常討論「愛情觀」的問題,鄭怡庭如今常會收到學生私下寄的 email,向老師尋求「感情諮商」。
 
「對異性或同性產生興趣,這其實是再自然也不過的一件事情,」鄭怡庭指出,然而從小到大,學校從沒有教過學生,要怎麼認識與處理情慾?要怎麼適當表達對同性或異性的好感?要如何告白?或者告白被「打槍」時,又該怎麼調適心情?

 

甚至有些國中、高中,校方直接設立「禁愛令」,用校規禁止學生交往,彷彿情感問題只要「嚴加壓抑、否則處分」,就不復存在。鄭怡庭說:「從學校教育的角度來說,『情感教育』是徹底的失敗。」

 

而除了學校教育,鄭怡庭認為「家庭教育」層面也應該加強。目前,台灣社會仍普遍有許多家長,禁止小孩在「考上大學前」交男女朋友,導致孩子即使有了心儀的對象,也無法和父母諮商感情問題。

 

但如果家長願意與小孩溝通,甚至詢問:「你不是喜歡某一個人嗎?能不能把他邀請來我們家,讓我認識一下?」讓家長能知道對象是誰、也能得到信任,其實才是更好、也更「保險」的方式。

 

而更怪異的是,鄭怡庭說,有些家長從小禁止孩子「與別人交往」,但孩子一升上大學後,卻又期待他們在 4 年內就交到男/女朋友,畢業 2 年後結婚──「這不是很矛盾嗎?原本應該在國中、高中這 6 年中慢慢學習的情感教育,結果幾乎是零,卻要大學生們在第一、第二年,就把『進度』完全趕上,然後結婚生子組成家庭?」鄭怡庭說,「這也難怪,這麼多年下來,我們的大學生們面對感情,總會有如此多的焦躁、困擾與各種問題。」

 

扭曲的社會教育,讓感情問題雪上加霜

 

那情感方面的「社會教育」呢?

 

鄭怡庭說到此處,語氣更加嚴肅:

 

「台灣社會現在哪有所謂『情感』的『社會教育』,只有兩種極端、且完全無法作為多數人參考的偏激呈現方式而已。」

 

他舉例,透過如今越趨聳動的媒體內容,大學生們看到的,往往都是高度負面的「情感反教育」,像是「恐怖情人」、「情殺」、「玉石俱焚」......等等。

 

另一方面,網路上卻又有許多自稱「感情大師」、「兩性專家」的名人,定期為網友「解惑」各種愛情問題。但鄭怡庭認為,他們大多只是在標榜自己,同時只聚焦在愛情的「光明面」,過度「粉飾太平」。

 

真正每個人幾乎都會遇上的,像是要如何處理自己或對方可能「見異思遷」的情緒、如何在熱情褪去後維繫感情、若沒有感情了該如何提出分手甚至離婚,以及彼此分開後要怎麼處理自己的情緒......這些問題,網路部落客要嘛不提,要嘛一律以泛道德化的淺碟論述(如小三小王就是如何如何、不愛就算了你值得更好的......)帶過。

 

「在這樣極端的資訊相互影響下,大學生們很容易懷著不切實際的美好幻想進入感情,等到出現問題後,卻又直覺想到極端的解決方式。」

 

說到此處,他一邊打開文件夾,讓我們看到密密麻麻,一律已遮蓋姓名與個資的「求助信」:「這就是我們現在的情感教育──家庭、學校、社會都不教,或是傳遞錯誤、偏頗的資訊──造就的結果。你說,身為老師,我能不『跳下海』來盡一份心力嗎?」

 

(採訪後段向老師詢問處理這眾多「求助信」的方式,鄭怡庭表示,通常較一般的問題,會一一回信分享自己的經驗,並鼓勵學生以正面態度面對問題,並自己找時間和學生或家長約談;但若情緒明顯看出較為激動、或情節較為重大者,則會轉由校方的專業心輔人員處理。)

 

「真金不怕火煉」:一學期 2,500 頁文本,訓練學生養成閱讀習慣

 

而除了讓同學們能公開討論、共同學習關於愛情中的種種議題,鄭怡庭也希望透過這門課,讓學生們可以多接觸經典文學。

 

「現在學生幾乎人手一台智慧型手機,但其實它並沒有讓人變得更有『智慧』、更加善用時間。反而是,大家越來越習慣即時、視覺和內容的刺激,閱讀反而變成一種非常乏味的事。」鄭怡庭觀察,「現在的小朋友,高中生、大學生坐下來讀書,可能十分鐘就滑個手機、看一下 facebook,這樣怎麼能培養閱讀習慣?」

 

另外鄭怡庭也提到,身為「網路原生世代」的今日大學生,因為閱讀習慣、資訊來源的改變,反而較過去的世代少接觸經典小說、經典電影。所以這門課的課程教材,便由全球知名出版社、雜誌社排行榜中挑選出「經典中的經典」,例如安娜卡列尼娜(Anna Karenina)、查泰爾夫人的情人(Lady Chatterley’s Lover)、大亨小傳(The Great Gatsby)、危險關係(Dangerous Liaisons)、愛情的盡頭(The End of the Affair)......等。

 

他認為身為一位老師、出於教育的目的,有責任讓學生接觸這些經典文學與電影。鄭怡庭上課時也會教學生如何 read between the lines、watch behind the scenes,學習從字裡行間、電影拍攝手法中,看到作者/導演想傳達的訊息。

 

雖然每個人對於文學、電影的愛好很主觀,許多學生也會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張,但是鄭怡庭秉持著提供「另外一個 window(視窗)」給學生的態度,讓學生自己比較、選擇喜歡的作品。然而他仍然認為,這些經得起時間考驗的「經典」,或許現階段,學生對於故事還沒有深刻的體會;但是過了十年、二十年,生命中正在經歷低潮,或是為人父母時,再閱讀一次這些經典文學,就會有不同的詮釋和感觸。

 

因此,鄭怡庭開設的通識課,整學期必須閱讀超過 2,500 頁的文本。鄭怡庭說,他在第一堂課就會先把上課的「遊戲規則」講清楚:「這絕對不是一堂輕鬆的課」。但是他認為,全校只要有幾位願意讀書、肯學習的人,這堂課就能開成。

 

注重與作品「對話」,鼓勵學生發言討論

 

訪談中,鄭怡庭更拿出一疊疊作業,他說:「你看有哪堂通識課,同學作業寫十幾頁的?」但是,鄭怡庭也觀察到,即使對這堂課有高度興趣與認同,同學上課時,其實仍不太敢發言討論。

 

畢業自美國華盛頓路易斯大學(Washington University in St. Louis)比較文學博士,在美 10 年的他認為,這也是台灣的學校教育,普遍缺少讓學生練習課堂發表的結果──學生害怕講錯,所以不敢發言。但鄭怡庭總開玩笑地說:「但我的課沒有對錯、不問藍綠,鼓勵學生多表達。」
 
而為了引導學生發言,鄭怡庭上課時,針對課前閱讀或觀賞的文本,一定會先問同學幾個問題:

 

「這是關於__的故事」
「作者 / 導演想透過這故事告訴我們__」

 

鄭怡庭說,當他拋出這些問題,雖然沒有任何標準答案,但同學們上課時就一定要練習思考與表達。

 

「我今天不會考莎士比亞幾年幾月幾號出生,但是我會問你莎翁的《羅密歐與茱麗葉》是什麼故事?他想表達什麼?」

 

「如果你回答:這是關於『愛情』的故事。那麼,我會再問你,那劇裡面所指的『愛情』是什麼?」他說,其實每個人的價值觀都不一樣,但重點是看完文本、電影之後,應該學著與作品「對話」。

 

「如果生命中有位老師願意提點我,我可能不用繞這麼一大圈......」

 

面對情感教育失敗,加上現在學生缺少接觸「經典文本」的機會,鄭怡庭曾在地區高中義務性地帶領讀書會,讓學生能在高中時期就接觸到「情感教育」。

 

他甚至自己到家裡附近的便利商店、麵包店「拉贊助」。「我跟店長說,我想做一個社區營造的活動。你願不願意贊助一下,咖啡麵包都可以。」他笑著說。

 

通常,一個大學中的助理教授,光是「寫 paper」、「拚升等」都來不及了,為什麼鄭怡庭對教學、尤其是情感教育的教學會如此熱情,甚至連下了班,都還要繼續?

 

鄭怡庭坦言,更深層的原因,其實是他過去正是所謂的「玩咖」、「渣男」,更因此付出了傷害他人與傷害自己的慘痛代價:「如果當初在生命中的任何一個環節,有一位老師願意提點我,我可能就不會繞這麼大一圈,受了傷更傷害了別人,或許我的人生就重新改變了......。」

 

也因此,鄭怡庭在上課時,往往會以略帶「過來人」「贖罪」的心態與口氣,提點同學。「千萬小心,不要被(像老師以前一樣的)『渣男』的花言巧語欺騙。」「即使是 smart people 也會做出 stupid things,錯誤的代價有時會很大,有時甚至會賠上性命。」


 

「職業和戀愛其實很像,發現真的不喜歡,趕快離開」

 

除了《文學、電影中的情感經驗》,鄭怡庭還開了另外一堂通識課《文學、電影中的青少年成長經驗》,選書和電影,則比較偏向「家庭關係」和「青少年成長」兩方面。因為這堂課,許多同學也會私下寄 email,向老師進行「人生諮詢」。

 

鄭怡庭說,如今最常收到學生的「人生問題」,是大學生普遍對未來感到迷茫,不知道畢業後要做什麼。他通常都會鼓勵同學:先多方嘗試,不要擔心「走錯路」,因為與其沒嘗試過就下決定,不如早點探索,至少能發現自己「不喜歡」什麼。

 

鄭怡庭用「職業」與「戀愛」的相似性妙喻:「職業跟興趣,就好像談戀愛一樣,你不喜歡這個人,還要跟他在一起 2、30 年,是不可能幸福的;如果努力過後發現還是不適合,就趕快離開,找到真正適合你的。」

 

仍然相信「教育的力量」,積極讓影響力更擴大

 

下學期開始,鄭怡庭即將到中山女高開設「文學、電影中的青少年經驗」,他認為,大學生才開始「自我認識」已經有點慢,應該在高中時就開始思考這些議題。他也開玩笑地比喻說:「我這邊是美而美總店,我負責組織、展店,在各個學校培養出一些肯學習的學生,希望未來他們再自己去開加盟店,讓影響力更大。」

 

即使目前台灣的教育環境,仍然被升學體制的壓力束縛,讓學校教育幾乎對「感情」、「人生」避而不談,鄭怡庭依然相信透過教育,能改善學生對於「人生課題」的迷茫和憂慮。「比如說,我們那個年代,還沒有什麼環保的意識,但是現在的學生們做垃圾分類,卻像在進行一個『宗教儀式』,把它分得清清楚楚,這就是教育的力量。」

 

從在高中義務性地帶領讀書會,到在大學開設相關課程,再到將教學理念推廣到更多校園。鄭怡庭一路走來,持續地透過各種實際的教學行動,試圖改善台灣缺乏「情感教育」的環境,也希望能促使學生們從各國經典之中尋求智慧,思考面對「愛情觀」、「人生觀」的種種課題。

 

「重新檢視過去的成長經驗,並且更有自信的面對自己的人生,」鄭怡庭説:「或許從這些課程當中,受到『教育、啟發』的不只是同學們,也是我自己。」


文章出處 : https://www.cw.com.tw/article/article.action?id=508814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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